《雪夜红绿灯》
凌晨三点半,林夏裹紧羊绒围巾钻出酒吧时,后海结了冰的湖面正泛着幽蓝的光。她的高跟鞋陷进雪水浸透的石板路,手机屏幕显示打车软件排队人数已经突破四位数。远处工体北路的车流在雾霾里拖出红色尾灯,像一条冻僵的血脉。
便利店玻璃橱窗倒映出个穿灰羽绒服的背影。男人正在加热便当,蒸汽模糊了他的金丝眼镜。林夏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戴着枚尾戒,银质戒圈在霓虹灯下忽明忽暗。这让她想起上周在798看展时遇见的那个画家,对方也是这样沉默地往拿铁里加了三块方糖。
"要拼车吗?"男人的声音混着微波炉叮咚声传来。林夏看见他手机屏保是张泛黄的老照片——胡同口的糖炒栗子摊冒着热气,背景里五道营胡同的砖墙爬满爬山虎。这种老北京影像总让她想起父亲书柜里的旧相册,只不过父亲的书架上还摆着全家福合影。
出租车碾过长安街积雪的声音格外刺耳。男人从公文包抽出本《建筑空间组合论》,书页间夹着泛黄的硫酸纸图纸。林夏瞥见某页潦草标注着"钟鼓楼片区改造方案",蓝色钢笔墨迹被水渍晕开。车辆急刹时,他怀里的牛皮纸袋滑落,滚出串景泰蓝门环造型的钥匙扣。
东四十条桥下的流浪猫窜过绿化带,男人突然说:"2003年我在这儿迷路过整晚。"他的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,"当时觉得鼓楼就像搁浅的鲸鱼。"林夏握紧挎包带子,想起大学毕业那年把民谣吉他塞进行李箱时,琴弦刮破了帆布内衬。
国贸三期旋转门将风雪隔绝在外,大堂水晶吊灯亮得刺眼。男人站在电梯间翻找名片,袖口露出半截褪色的红绳。林夏的手机震动起来,母亲发来语音问她过年是否回家。电梯镜面映出两具疲惫的影子,像两片即将被风吹散的蒲公英。
平安大街的路灯突然熄灭时,男人摘下眼镜擦拭。黑暗中有种奇异的寂静漫过城市天际线,远处CBD的轮廓在星空中若隐若现。林夏听见自己心跳震碎寂静的回响,比后海冰层开裂的声音更清脆。